一、被改编的萌宠叙事:作为“普世”情感的宠物之爱?
本季第三集《蜘蛛玫瑰》改编自布鲁斯·斯特林(Bruce Sterling)同名短篇小说。主角“蜘蛛玫瑰”(Spider Rose)是一名经历了机械化改造的赛博格人,她独居于宇宙边缘的空间站,心中充满了仇恨和孤独,一心想为死于屠杀的丈夫复仇。
某日,一群名为“投资人”(Investors)的外星种族来找女主做复仇所用的技术/武器交易谈判。临别时,它们将一只名为“小鼻子”(Nosey)的小型异形生物托付给蜘蛛玫瑰照顾,以作为谈判期间的“临时交换品”。随着时间推移,小鼻子逐渐填补了蜘蛛玫瑰生活中的情感空白,女主角时不时爱抚它,小鼻子也在她遭遇仇人的袭击时出手相助,二者建立起了人宠之间的深厚羁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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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蜘蛛玫瑰》中女主角与“小鼻子”(Nosey)。
联手杀死仇人后,本以为幸福就在此刻降临,然而故事的方向却残忍地一转——与仇人的恶斗毁坏了空间站,蜘蛛玫瑰与小鼻子被困太空,补给告罄,最终,小鼻子由于饥饿,欲将她吞噬。而她,在忍受了丈夫死后漫长的孤寂后,再次感受到宠物之爱,竟也允许自己被宠物吞噬。
导演 Jennifer Yuh Nelson在采访中透露,这一“牺牲自我、成就宠物”结局其实是她做出的独立改编。与剧版结局不同,在布鲁斯·斯特林的小说中,是女主角吃掉了宠物,而非反之。Netflix赞同这一改编的商业决策是出于维护付费者情绪的目的,避免让观众看到一只可爱的动物(尽管是虚构外星动物)遭受伤害。因为现实中,尽管观众对人类之间相互的暴力早已麻木,却仍对拟人化、娇小蠢萌的动物保留着极强的同情机制。
这段改编恰恰展现了本季《爱死机》的薄弱环节:它表面上尊重动物、远离了人类中心主义的藩篱,但实际上又是人类中心主义的延续与加固。它堆砌了一段看似感人至深的情绪,实际却经不起任何仔细的推敲——它假设“宠物之爱”是天然而恒久的,却忽视了“人-宠”关系本身是特定的生物基础、历史性与社会结构的产物。
二、当碳基身体和社会结构都被改造后,人还需要宠物吗?
《蜘蛛玫瑰》的小鼻子在女主身边经历了一次变身,从类似于水熊虫的可怖模样变成了毛茸茸、大眼睛的类哺乳动物。而女主也热衷于抚摸这个毛孩子,从爱抚宠物中获得了极大的精神慰藉。
这个场景引出了一个根本问题:为什么智人这一物种能从养宠物中获得快乐?
为了回答这个问题,我们不得不回到上世纪50年代美国心理学家哈洛所做的恒河猴实验。哈洛把刚出生的小猴子从母亲身边带走,给小猴两个“假妈妈”让它们自由选择:一个是铁丝支架做成的猴子,胸前挂着奶瓶,一个是毛茸茸的布偶猴子,胸前什么都没有。恒河猴大部分时间只和毛茸茸的布妈妈依偎在一起,只有不得不吃奶时才爬到铁丝架上。哈洛的实验初步证明了灵长类对母亲的依恋核心其实并不在于营养,而在于触摸,尤其是毛茸茸触感的触摸。